当男人去打仗时,是谁在废墟上重建了“人”的尊严?—-评《形而上的动物》

作者: [爱尔兰] 克莱尔·麦卡尔 / [英] 瑞秋·威斯曼
出版社: 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
出品方: 雅理
副标题: 女性如何让哲学重归生活
译者: 李金潞 / 李晓琳
出版年: 2025-12
页数: 481
定价: 88.00元
装帧: 精装
ISBN: 9787108081452
|从牛津那场被“清空”的男性课堂说起
1939年,随着二战爆发,牛津大学的男人们——无论是教授还是学生——纷纷穿上军装奔赴前场。校园变得空荡荡的,只有落叶在四方庭院里回旋。
这听起来像是一场学术的灾难,但对于哲学史而言,这却是一个**“意外的黄金时代”**。
在那个真空期里,四位年轻且才华横溢的女性——艾丽丝·默多克(Iris Murdoch)、玛丽·米奇利(Mary Midgley)、菲利帕·福特(Philippa Foot)和伊丽莎白·安斯康姆(Elizabeth Anscombe)——走到了一起。如果没有这场战争,她们或许会被那个由傲慢男性主导的学术圈边缘化,被告知“哲学不是女人搞的东西”。
克莱尔·麦库姆海尔(Clare Mac Cumhaill)和蕾切尔·怀斯曼(Rachael Wiseman)合著的《形而上的动物》(Metaphysical Animals),不仅仅是一本关于这四位女性的集体传记,更是一部**“哲学复兴运动”的现场实录。它讲述了当世界陷入野蛮的屠杀,当主流哲学宣称“道德毫无意义”时,这四个女人如何穿着磨损的鞋子,在冷得发抖的公寓里,用茶水、香烟和激烈的争吵,把“人”**这个概念从虚无主义的悬崖边拉了回来。
|对抗那个名为“逻辑实证主义”的怪兽
要理解她们的伟大,必须先理解她们的敌人。
当时的牛津哲学界被一位年轻气盛的男性天才统治着——A.J.艾耶尔(A.J. Ayer)。他挥舞着“逻辑实证主义”的大棒,宣称:除非一个命题能被科学验证,否则它就是废话。
在这种哲学霸权下,谈论“善”、“恶”、“灵魂”或“上帝”是可笑的。如果你说“希特勒是邪恶的”,在艾耶尔看来,这并不陈述事实,而只是你在发出一声表示不喜欢的嘘声(Boo-Hurrah Theory)。
这四位女性对此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厌恶。 当时纳粹集中营的照片刚刚曝光,人类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道德浩劫。在这个时候告诉人们“道德判断只是情绪表达”,不仅是荒谬的,更是危险的。
于是,她们发起了反击。她们拒绝这种将世界简化为逻辑符号的干瘪哲学。安斯康姆(维特根斯坦最得意的门生)甚至在公开辩论中狠狠地驳斥了C.S.路易斯,展示了惊人的逻辑力量;而默多克则用文学的笔触,重新赋予了伦理以厚度。
|我们是会画图的动物
书名“形而上的动物”是一个极其精准的定义。
这四位哲学家认为,人类不仅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裸猿,也不仅仅是逻辑机器。我们是**“形而上的动物”**——我们会做梦,会祈祷,会为世界绘制图景(Picture),会追问那些无法被显微镜看到的意义。
她们的友谊,成为了这种新哲学的孵化器。在书中,我们看到她们的生活与思想是交织在一起的。她们谈论恋爱、买鞋、带孩子,同时也谈论柏拉图和维特根斯坦。
这种**“具身性”(Embodied)的思考方式,打破了哲学必须是“孤独天才在书房里冥想”的刻板印象。她们证明了,真正的智慧诞生于关系之中,诞生于对具体生活的关切之中。米奇利后来成为了著名的动物伦理学家,福特复兴了美德伦理学(并提出了著名的“电车难题”),默多克则成为了伟大的小说家。她们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,证明了“生活本身就是哲学的问题”**。
|为何在这个“算法时代”我们需要这四位女性?
在2026年的今天,我们面临着一种新型的“逻辑实证主义”——数据主义。
我们被告知,一切都可以被量化,一切都可以被算法预测。人的价值变成了各种KPI和健康数据。在这种背景下,重读《形而上的动物》具有一种**“招魂”**的意义。
它提醒我们,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被计算的。无论是奥斯维辛的恐怖,还是一个婴儿的微笑,都不能被还原为冷冰冰的数据。我们需要像这四位女性一样,勇敢地承认自己是“形而上的动物”,承认我们对意义的渴望是真实的、紧迫的,而不是一种需要被进化的bug。
|结语:在废墟上,种下思想的玫瑰
这不仅是一本关于哲学的书,更是一本关于**“女性友谊”**的赞美诗。
在那个战火纷飞、物质匮乏的年代,这四个女人相互扶持,用智慧和爱编织了一张网,接住了那个正在坠落的文明。
她们的故事告诉我们:当世界变得疯狂时,最好的反抗方式,就是找几个聪明的朋友,坐下来,认真地谈论什么是“善”,什么是“美”,什么是“人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