坏信念—-当理智的人跌入荒谬的深渊:在这个众声喧哗的时代,我们该如何重构信任?

作者: [英] 尼尔·利维
出版社: 人民邮电出版社
出品方: 普华心理
副标题: 为什么人们会相信那些不合理的 “谬论”
原作名: Bad Beliefs: Why They Happen to Good People
译者: 傅婧瑛
出版年: 2025-11
定价: 59.80元
ISBN: 9787115684516
|从家庭群组里的一条“伪科学”链接说起
这种场景或许你并不陌生:在一个原本其乐融融的节日聚餐上,或是那个总是闪烁着红点的家族微信群里,一位你向来敬重的长辈——也许他还是一位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工程师或退休教师——突然一脸严肃地分享了一则关于“登月骗局”的视频,或是某种明显违背医学常识的阴谋论文章。
那一刻,空气通常会凝固。作为旁观者,你感到的不仅仅是尴尬,更是一种深刻的认知失调(Cognitive Dissonance)。你无法理解,为什么一个在生活中如此理性、通情达理的人,会毫无保留地拥抱那些在你看来漏洞百出的荒谬信念?我们习惯将这种现象归咎于“愚蠢”、“反智”或是“缺乏批判性思维”,并带着一种智识上的优越感叹息。
然而,哲学家尼尔·利维(Neil Levy)在他的新著《坏信念》(Bad Beliefs: Why They Happen to Good People)中,向这种傲慢的解释泼了一盆冷水。他用一种近乎慈悲的学术冷静告诉我们:那些持有“坏信念”的人,恰恰是因为他们在遵循理性的规则——只是他们所处的环境,已经彻底被污染了。
|不仅是心理学,更是认识论的危机
在这个充斥着“后真相”与“另类事实”的年代,利维的这本书像是一份及时的病理报告。不同于以往那些试图通过“认知偏差”或“非理性心理”来解释阴谋论的书籍,利维将讨论的维度拉升到了社会认识论(Social Epistemology)的高度。
书中最核心,也最颠覆常识的观点在于:人类的认知机制本质上是依赖他人的。
我们绝大多数的知识——从“地球是圆的”到“抗生素能杀菌”——并非来自我们亲手的实验,而是来自对他人的信任(Testimony)。在这个意义上,相信科学机构与相信某个阴谋论社群,其底层的认知心理机制是惊人相似的:都在寻求值得信赖的权威。
利维指出,所谓“坏信念”的形成,往往不是因为个人认知功能的故障,而是因为我们的**“认知环境”**(Epistemology Environment)出现了结构性的崩坏。当其貌不扬的伪科学网站学会了模仿学术期刊的格式,当算法把激进的言论伪装成主流的民意,一个理性的个体在这样的迷雾中迷路,并非因为他愚蠢,而是因为路标被恶意篡改了。
|作为受害者的“信徒”
这一视角的转换具有极强的伦理力量。它要求我们停止对持有异见者的妖魔化,转而关注那个让他们陷入深渊的结构性力量。
书中有一个发人深省的比喻:就像一个生活在被工业污染水源旁的人最终患病一样,一个生活在被严重污染的信息生态中的人持有“坏信念”,是环境悲剧的受害者,而非道德或智力的罪人。
在新自由主义强调“个人责任”的语境下,我们习惯认为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信念负责,都要做独立的批判思考者。但《坏信念》犀利地指出:要求每个人都成为全能的专家是不切实际的幻想。 我们真正需要的,不是让人人都变成百科全书,而是修复那个被资本、政治与流量裹挟的**“信任网络”**。
这不仅解释了为什么单纯的“辟谣”往往无效——因为辟谣往往攻击的是具体的错误信息,却无法修复个体与主流知识体系之间断裂的信任链条。
|为何此刻我们需要阅读这种“宽容”?
阅读《坏信念》是一次对自我智识傲慢的祛魅过程。它提醒我们,我们之所以还没有掉进阴谋论的兔子洞,或许仅仅是因为运气好——我们恰好生活在一个更健康的社交圈层,恰好信任了那些值得信任的机构,而非因为我们天生就比别人更聪明。
在社交媒体日益将人类部落化、极极化的当下,这本书提供了一种珍贵的认知谦逊(Epistemic Humility)。它不教你如何辩赢对手,而是教你如何理解那个在对岸愤怒呐喊的人。
我们需要意识到,那些被我们斥为“脑残”的人,其实是在试图利用古老的进化本能,在一个过于复杂、充满欺骗的现代荒原上寻找安全感。
|结语:修复信任,比辩驳真伪更重要
当你合上这本书,再次面对那个在家庭群里分享“坏信念”的长辈时,或许你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嘲讽或屏蔽,而是感到一种复杂的悲悯。
《坏信念》最终指向的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行动的呼吁:在这个众声喧哗、真假难辨的时代,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或许不是去赢得每一场关于事实的辩论,而是去思考如何一点一滴地清理水源,重建那个容许我们彼此依赖、彼此信任的公共理性空间。
毕竟,没有谁是一座认知上的孤岛,我们都只是在迷雾中紧紧握住彼此信任之手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