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切结束之后,我们该如何挥霍这“多出来”的生命?—-评《活在借来的时间中》

作者: [英] 齐格蒙特·鲍曼 / [英] 西特拉莉•罗维罗萨-马德拉索
出版社: 上海译文出版社
副标题: 关于后现代社会的八个对话
原作名: Living on Borrowed Time: Conversations with Citlali Rovirosa-Madrazo
译者: 孟培
出版年: 2026-1-1
定价: 58
装帧: 平装
ISBN: 9787580700186
|从一种“既非漫画,也非散文”的黑色静默说起
有些书是用来读的,有些书是用来凝视的。
瑞士裔法国作家弗雷德里克·帕雅克(Frédéric Pajak)的作品属于后者。当你翻开这本《活在借来的时间中》(Vivre le temps emprunté),你会被一种强烈的、几乎带有物理重量的黑色所击中。
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漫画(Comic),也不是配了图的插画书。帕雅克发明了一种独特的文体——图像随笔(Graphic Essay)。在他的笔下,文字不是图像的解说,图像也不是文字的附庸。它们像两条平行的铁轨,在黑白的荒原上延伸,通向同一个终点——孤独。
作为帕雅克宏大叙事计划《不确定宣言》(Manifeste incertain)的第九卷,也是最终卷,这本书弥漫着一种**“散场后”**的气息。帕雅克已经老了,他回望自己的一生,同时也回望那个一直在他书中游荡的幽灵——瓦尔特·本雅明。他意识到,自己和那个时代一样,都已经进入了某种“借来的时间”。
|本雅明的皮箱:关于“未完成”的隐喻
书中最令人心碎的线索,依然是关于20世纪最伟大的流亡者——瓦尔特·本雅明。
1940年,本雅明在逃亡途中,于法西边境的波尔布(Portbou)服毒自杀。他死时身边带着一个皮箱,里面据说是他的手稿,但那个皮箱至今下落不明。
帕雅克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笔触,反复描绘那片埋葬了本雅明的海岸、那些灰暗的岩石、那些不知通向何方的铁轨。在他看来,本雅明的死不仅仅是个体的悲剧,更是整个欧洲人文精神的断裂点。
**“借来的时间”**在这里有了双重含义: 对于本雅明来说,他在纳粹的追捕下多活的每一天,都是向死神借来的; 对于帕雅克(以及我们)来说,在本雅明死后的这个世界里,我们所拥有的一切文明生活,似乎都是某种幸存者的侥幸。我们活在一个“后灾难”的时代,我们是那些原本可能不存在的人。
|在阴影中,与衰老达成和解
如果说前几卷充满了愤怒与叛逆,那么这本完结篇则多了一份**“晚期的风格”**。
帕雅克在书中坦诚地面对自己的衰老。他写道:“我不再等待任何东西,但我依然在寻找。”
这种寻找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,而是一种**“剩余的享乐”**。就像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,突然获得了缓刑。在这段“借来”的时间里,每一杯酒、每一次看海、每一笔墨水的痕迹,都变得格外清晰且珍贵。
他的画风依然是标志性的——大块的涂黑,粗糙的线条,仿佛是用木炭直接在读者的视网膜上摩擦。这种**“黑色的抒情”,在这一卷中达到了顶峰。它不再是压抑,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安宁**。既然一切终将消失,那么在消失之前,让我们极尽所能地去记录光影的变幻。
|为何在这个“加速”的时代,我们需要这种“慢板”?
2026年的世界,是一个崇尚“即时反馈”的世界。我们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,我们恐惧衰老,恐惧被遗忘。
阅读帕雅克,是一次**“反时间的修行”**。
他强迫我们慢下来,去注视那些被我们忽略的角落——一个废弃的车站,一棵在风中摇曳的枯树,一张布满皱纹的脸。他告诉我们,生命中最本质的东西,往往就藏在这些**“无用”**的时刻里。
《活在借来的时间中》提醒我们:**不要试图去战胜时间,要去“居住”在时间里。**哪怕这时间是借来的,哪怕利息高得吓人(那就是死亡),我们也要把它花得漂亮,花得心安理得。
|结语:一场漫长告别的终章
这套《不确定宣言》终于画上了句号。帕雅克像是一个收拾行囊的旅客,把最后一点记忆塞进了书页。
合上书,你仿佛能看到他在波尔布的海岸边,点燃了最后一支烟。海风吹过,烟雾消散,但那黑白的画面会像烙印一样,长久地留在你的脑海里。
这不仅是一本书的结束,也是一种生活方式的挽歌。但在那挽歌中,我们听到了**“活着”**的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