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裂的日常,编织成星图:在万物异化的时代,重拾女性的感官主权

作者: [美] 安·范德米尔 / [美] 杰夫·范德米尔 / [美]厄休拉·勒古恩 / [美]小詹姆斯·提普垂 / [美]乔安娜·拉斯 / [墨西哥]莉奥诺拉·卡林顿 / 等
出版社: 浙江文艺出版社
出品方: KEY·可以文化
副标题: 女性科幻/幻想短篇集·译文篇
原作名: Sisters of the Revolution
译者: 罗妍莉 / 龚诗琦 / 慕明 / 等
出版年: 2026-1
页数: 518
定价: 79.00元
装帧: 平装
丛书: 越境
ISBN: 9787533980566
|从一粒微尘的颤动说起
在台北捷运密闭的车厢里,或是深夜便利商店惨白的日光灯下,你是否曾有过那样的瞬间:周遭的喧嚣突然退潮,你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空气中的分子撞击,感觉到骨骼在衣物包裹下的沉重,甚至产生一种错觉——你的身体并非血肉之躯,而是一个精密却又荒诞的机械,或是某种正在与地心引力对抗的庞大星体。
这种“自我与现实剥离”的时刻,在当代社会并不罕见。当我们谈论现代人的生存状态时,往往习惯使用“异化”或“虚无”这类大词,但在印度裔作家凡达娜.辛格(Vandana Singh)的笔下,这种疏离感被赋予了极其宏大却又异常细腻的文学赋格。
新近出版的短篇小说集《一个女人认为自己是行星》(A Woman Who Thought She Was a Planet),其标题本身就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、近未来的浪漫。它让我想起社会学中关于“阈限空间”的探讨:当一个人不再满足于社会赋予的标签(如母亲、妻子、职员),而试图在认知的边缘寻找新身份时,那种阵痛与狂喜究竟是病理性的幻觉,还是某种更古老觉醒的开端?
|在硬科学的褶皱里,书写女性的孤独
作为一位物理学家,凡达娜.辛格的写作有着一种特殊的“冷调的温情”。她不追求太空歌剧式的宏大叙事,而是将量子物理、生态学与南亚文化的母题,交织在平凡个体的生命困境中。
在同名短篇《一个女人认为自己是行星》里,主角卡玛拉在步入中年后,突然坚信自己的身体里孕育着微小的生物,认为自己是一个正处于膨胀中的行星。在传统现实主义的视角下,这无疑是一个关于精神失常的故事;但在辛格的叙事逻辑中,这种“行星感”是对枯燥、秩序井然的中产阶级家庭生活最深沉的叛乱。
书中最打动我的,莫过于她对**“女性孤独”**那种近乎剥茧抽丝般的描写。这种孤独不是空无一人,而是在人群中、在天伦之乐的伪装下,感受到一种无法被转译的独特性。
“她并不感到悲伤,她感到的是一种辽阔,一种足以容纳恒星演化与星云流转的沉默。”
辛格在这里挑战了西方科幻长久以来的“主体性”传统。她笔下的女性不再是等待救赎的客体,而是通过某种看似荒诞的自我设定,夺回了对感官的解释权。当卡玛拉认为自己是行星时,她实际上是在拒绝成为丈夫眼中那个“功能性”的妻子。这种写作策略,不仅是文学上的超现实实验,更是一种认知上的解殖:将身体从社会契约中剥离,重新交还给宇宙。
|纠缠的生态与阈限的叙事
辛格的叙事中常出现“纠缠”(Entanglement)的概念。这不仅是一个物理术语,更是一种当代生存的隐喻。
在《饥饿的母亲》或《渴望云朵的男人》等篇章中,作者探讨了人与自然、人与技术之间模糊的边界。在当今人类世(Anthropocene)的脉络下,我们习惯于将环境视为外部资源,但辛格通过细腻的文本揭示:我们与环境并非“互动”,而是“共生”。书中的角色往往处于一种“阈限状态”——既属于古老的村落传说,又属于冰冷的未来实验室。
这种张力体现了当代科幻的一种转向:从向外的扩张转为向内的探寻。它回应了我们当下的共同焦虑——在信息过载、气候变迁与自我身份破碎的时代,我们如何定位自己?辛格提供的观点是激进的:也许我们不必强求整合破碎的自我,而是要学会接纳那种“非人”的、广袤的面向。
她笔下的语言带有浓厚的文学散文质感,避开了硬科幻常见的艰涩数据,转而使用充满意象的修辞。比如她形容记忆如同“在干涸河床下流动的暗涌”,或是将痛苦比作“超弦理论中无法观测的高维空间”。这种写法让科学不再是冰冷的铁律,而成了抚慰灵魂的现代神话。
|为何在这个时代,我们需要阅读这份“异象”?
阅读《一个女人认为自己是行星》,是一次极具挑战性的审美体验。它要求读者放下对“正常”的偏执,去共情那些在现实边缘游荡的灵魂。
在当今这种强调效率、强调标准化成功的社会文化中,辛格的作品提供了一种宝贵的**“不合时宜”**。她告诉我们,感到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并不是一种错误,那或许是因为你的频率正调谐在另一个星系上。
正如书中所暗示的,每一个在深夜里凝视星空的孤独者,其实都在进行着一场微型的宇宙演化。我们不仅仅是社会契约里的公民,更是物质、记忆与可能性的集合体。
如果你也曾在平庸的生活中感受到某种莫名的震颤,如果你也曾在角色的扮演中感到自我的流失,那么这本书会是一份地图。它不指引你回到所谓的“现实”,而是引导你穿过孤独的层峦叠嶂,去发现:原来你的身体里,真的藏着一整个正在形成的宇宙。
在万物崩坏的时代,或许只有当我们承认自己不仅是“人”,而是一颗行星、一缕星尘、一个未竟的叙事时,我们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。
